第二天一早,陸敏起床的時候爸爸早就去鎮上上班了,他的工作是按照鎮政府的安排,去到各個大隊和村裡去犁地,那時候犁地大都靠牛拉,後來有了拖拉機效率才提高,爸爸正是整個鎮上少有的幾個拖拉機師傅之一,雖然辛苦,但其實挺有麵子,每個月還有一點工資,但好像冇過兩年就不好做了,因為荒地都開得差不多,也分得差不多了。

陸敏看到爸爸離開了家,趕緊起床收拾自己,待得吃飽之後,哥哥姐姐們都已經出發去學校了,那時候是走路去的,中午還要走回來吃,因為昨晚陸敏已經跟兩個姐姐承諾過了,中午的時候不用回來,二姐陸萱離開家還特地交代陸敏記得昨晚給她帶米糕的“誓言”。

“媽媽~~~~”陸敏又開始撒嬌,“你看我也答應姐姐她們了,中午還可以給她們帶水和米糕呢~~~”

“也不知道你隨了誰,就你最會撒嬌!”

其實昨晚魏美芳看到這兩個女兒偷偷泡了米就能猜到,這會認命地提起桶裡已經泡好的大米開始乾活,也許是真的有天賦,加上常年在廚房做事,這做米糕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。陸敏看著媽媽才做第二次就熟練地往米漿裡加配料,腦子裡已經開始滾動出一條長長的小吃清單,隻等媽媽完全入坑之後開始動手賺錢~

兩三個小時之後,第二鍋米糕也蒸好了,魏美芳又給切成均勻的一塊塊,因為這次泡的米多了一些,發糕也比昨天多了一倍,足有一百多塊,放滿了一竹框,加上還要給姐姐帶水,她一個人根本拿不動,看看時間,已經快十一點了,正想撒嬌叫媽媽送她去大隊,突然看到爺爺牽著牛回來了,這不是現成的勞動力嗎,反正爺爺“正經”的活計就是放牛,割牛草,現在已經做完了,護送她去做小買賣可正正好。

於是她拿起一塊米糕跑到爺爺麵前,舉得高高的說:“爺爺,快吃,可好吃啦。”

“哎喲,小敏對爺爺真好~”爺爺開心地吃起來,陸敏等著爺爺吃完,又拉著爺爺來到竹筐旁邊,揭開給他看:“爺爺,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!但吃完可得幫我拿到大隊那邊去。”

“小傢夥會賺錢了,哈哈哈哈哈。”爺爺一把提起竹筐,拉著陸敏就要走,急的陸敏掙脫下來喊道:“水,還要拿水。”爺爺又回頭把裝著三瓶水的手工抽屜提起,那種抽屜有陸敏的手臂那麼長,是手工織的,類似一個長方體中間鏤空的小塑料框,兩邊有把手,不是很寬,一般出門時用來裝小東西的。

“爺爺,走小路,出發!”陸敏高興地在前麵帶路。走小路就不會經過村裡,而是從菜園子穿過,走過河邊的小橋,又穿過一大片田埂再岔出去,就能直接到達村大隊的大路上了,村裡的小孩上學也常常走這條路,昨天陸敏一個人不敢走才走的村道。

爺孫二人邊走邊聊:“爺爺你累不累?”

“不累,爺爺力氣大著呢。”

“爺爺,你可不能跟奶奶告密。”

“告密?”

陸敏想起爺爺鬥大的字不識一個,忙解釋道:“就是不能告訴奶奶,這是我們的秘密,等賺了錢小敏給爺爺買菸絲抽買鹵豬頭肉吃。”說起鹵豬頭肉,陸敏腦子又閃過一道光,心情頓時更加美好,邊走邊跳。

“慢一點,等會摔跤!”爺爺在後麵喊道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~”田野裡留下一串笑聲。

半小時之後,爺孫到了大隊,這會冇有手錶,冇有手機,但這可難不倒陸敏,她走近學校門衛室,在視窗的位置跳起來,朝著牆上的鐘瞄了一眼,就能看到那牆上的鐘已經十一點四十了,惹得那門衛大爺笑道:“小丫頭,你還冇開始讀一年級吧,能看懂幾點了嗎?”

陸敏瞪大眼:好久冇被人這麼小瞧了,但一點也不生氣,反而笑眯眯道:“門衛大爺好,我能看得懂,我姐姐教過我,我姐姐就在這裡讀書。”

說完她還拿起兩塊米糕遞給了門衛的大爺:“大爺,你嚐嚐我家自己做的米糕,可好吃了。”

“哈哈,真有禮貌,那我就謝謝你了,昨天就看到你在賣這東西了。”這時候的門衛大爺也是冇有工作餐的,工資也不高,陸敏就是抓住這一點,慢慢搞好關係,不管是以後賣東西還是進來讀小學都是有好處的。

門衛大爺剛吃完兩塊米糕,放學鈴聲就響了,忙道:“快去旁邊吧,一會就好多人走出來,小心碰到你。”

陸敏趕緊退到爺爺旁邊,看見有不少小學生走出來,就開始叫賣起來:“又甜又香的米糕嘞,兩毛錢三塊~~”、“香甜的米糕嘞,兩毛錢三塊,物有所值,吃了頂飽的米糕嘞,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~”。許是今天週一,不少小學生兜裡也是有點零錢的,尤其是那些中午不能回家的孩子,家裡不能眼看著他們中午餓著。

不一會就有好些學生圍了上來:“這是什麼米糕?我看看。”

“好香,我也看看。”

陸敏大聲道:“大家不要擠,兩毛錢三塊,大哥哥大姐姐們吃了保證喜歡!”

“給我裝六塊。”陸敏轉頭一看,這是昨天買過米糕的一個學生,就是家住附近的。

“好的,馬上就好。”陸敏手腳麻利的裝好遞給他,把錢放好。

周圍的學生也開始買,一拿到手就邊往學校走邊吃起來,後麵走出來的學生看到他們手裡拿著的東西,免得了要問起,就這樣,才過了半個小時,陸敏的竹筐就隻剩下十幾塊了。

“那我可以隻買一塊嗎?”一個比陸敏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嚥著口水問。

“兩毛錢就可以買到三塊了,你可以找同學湊呀,這樣就可以多吃半塊。”陸敏引誘道。

那小男孩又往旁邊拉了一個差不多的男孩,最終湊了兩毛錢買了三塊米糕,拿著進學校裡分了。

“爺爺,怎麼哥哥姐姐還冇出來?”

“可能是做作業?”

“爺爺,要不你去看看?”

“你個小丫頭,人小鬼大!”

爺爺說著就往學校裡走去,這時候放學了是可以隨便走動的,剛進門口就看到陸萱跑了過來,她大叫一聲:“爺爺。”

“噯,這邊來。”爺爺看到陸萱身後跟著陸芝,就是冇看到自己的大孫子陸輝,又問道:“你哥呢?”

“不知道跟誰去玩了,可能回家了。”陸萱大大咧咧地說,一邊跳過來。

陸輝今年已經六年級了,每天都跟著一幫同齡人混在一起,除了必要的吃飯睡覺,基本都是往外跑,爸媽也隻有農忙的時候纔會抓他去乾活,平時那是人影都難得看到,也不知道這麼大的男孩都有什麼好忙的。

“二姐,快來,昨晚說好的米糕,我給你留著了。”陸敏一看到陸萱過來就喊道。

“快給我嚐嚐,剛纔看到同學吃了,”陸萱接過一個,立馬咬了一大口,口齒不清地道“唔,尊好次!”

“那不是,媽媽的手藝!”陸敏驕傲地說,又遞了一塊給大姐陸芝。

“這就是昨晚你們鬼鬼祟祟做的?小心奶奶罵你們!”陸芝正經地說道。

“隻要你們不說,她就不知道了。”陸敏已經打算拉同盟了,兩個姐姐不說,路上也跟爺爺交代過了,反正陸敏自打出生到現在,就看到爺爺奶奶是分居狀態,她完全可以肯定爺爺是不會告訴奶奶的,所以她暫時是安全的。

陸萱和陸芝又陪著陸敏把剩下的米糕賣完,這纔拿著小妹帶來的熱開水進了學校大門。

“爺爺,咱們回去吧,我還有事跟你商量呢。”

“喲,你個丫頭片子還能有什麼事?”

“以後你可以每天送我來賣米糕嗎?我要攢錢讀書的。”

“怎麼要你攢錢讀書了,你爸爸會供你讀的。”爺爺一瞪眼,聲音就大了些。

“哎,你彆急嘛,爸爸那點工資夠哥哥姐姐讀書就不錯了,我現在冇事做,跟你正好做搭檔呀~”

“你奶奶倒是有錢,可惜不給咱們花~爺爺這還有兩塊錢,都給你!”

“爺爺,我今天賺的可不止兩塊了,等我賺夠了,給你買好菸絲,那咱們可說好了,自己賺錢,自力更生!”

“行~”其實爺爺早就知道奶奶的性格,看到彆家日子越過越好,就她還抓著大兒子一家的財權,也不知道心疼一下幾個孫子孫女,冇看到小孫女才幾歲就開始操心賺錢的事了嗎!可是爺爺也知道,自己在老婆子麵前是冇有話語權的,一直都是!

如此這般,每天由魏美芳做好米糕,週一到週六做的多一些,週日就少一些,在校門口賣米糕的時候,也會偶爾遇到陸輝,都是爺爺拿著米糕追上去給他才吃的,但奶奶那邊暫時還冇過來找陸敏算賬,說明陸輝並冇有去“告密”。

一直過了兩週,週日下午的時候,陸敏拉著媽媽和兩個姐姐進了她的小房間,魏美芳,陸萱和陸芝看著一個鐵盒子的毛票,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。

陸敏喊道:“大姐,賬本。”

陸芝就去拿出一個本子,那是她們按照陸敏說的,將用過的作業本的封麵撕下來,訂成一個小本子,這樣還有很多空白的地方可以寫。隻見這個小本子上麵簡單記著日期,金額和購買的物品。

“大姐,快算算咱們買了多少錢的東西。”

“二姐,咱們開始把五毛的,兩毛的,一毛的,五分的都分開。媽媽坐著。”

陸敏開始指揮起來。

不一會,幾個人就算好了,陸敏總結道:“這些天,咱們買麪粉花的錢最多,五十多斤的麪粉足花了三十二塊錢,下次咱們可以一次批發多一些回來;泡打粉花的少,而且冇用完一袋,先不用算。另外還有大米是咱自己家的,這些天用了一百零八斤大米,暫時先按市價三毛一斤算,這樣算也是花三十二塊錢,所以一共花了六十四塊錢;白糖用的是以前的,等下次買的時候再留錢出來買。 媽媽,姐姐,你們猜賣了多少錢?”

“快說快說,剛纔分得眼都花了!”陸萱剛纔隻是幫著給毛票分類,根本冇想起來數數,她一向是個頭腦簡單的。

“那我就說了啊,你們可彆嚇到,”陸敏著重看了看媽媽的表情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咱們賣了十五天的米糕,週一到週五一天賣出去四百塊米糕,週日賣了三百多塊,我們是按兩毛錢三塊來賣的,除去自己吃的,送給門衛大爺的,咱們一共賣了三百六十二元錢!再減掉剛纔買麪粉和大米的錢,咱們差不多賺了兩百九十六塊錢。”

“哇!”陸萱首先跳起來,“多虧了我每天偷偷泡大米!我要買新筆盒!”

“媽媽,可以嗎?”陸敏突然叫道。

魏美芳突然覺得鼻子很酸,但更多的是欣慰,她點頭道:“給你買新筆盒,給你姐買新的筆!爺爺買兩斤菸絲,奶奶,就買一罐糖。”

“媽,我們自己能賺錢了,這種感覺是不是特彆好呀?”陸芝貼心地說,看來兄妹幾人都知道家裡的難處!

“如果不算大米的本錢,就是賺了三百多塊錢了呢!”陸敏繼續鼓勵道,“媽,七月份農忙的時候咱們留多一點大米出來,反正奶奶不跟咱們住一起,還有媽媽,這幾天要找人去鎮上再多買一百斤麪粉,還有白糖,紅糖,泡打粉,另外弄點芝麻種子回來,趁著現在還能種,就種在屋後的菜園子裡,有大用處。”

“小鬼頭,到底是誰教的你這些?”魏美芳被小女兒的一本正經氣笑了。

“媽,你又不是不知道,咱們家就小妹最機靈,上次她偷偷跑去遊泳回來,把濕的衣服換下來重新掛到竹竿上你都冇發現。”陸萱本意是想幫腔,不想卻變成告密。

“你什麼時候偷偷跑去遊泳了!”魏美芳著急道,“下次可不許自己偷偷跑去了知道嗎!”

“知道了媽,安全第一!我現在就想著賺錢,對彆的冇興趣了!我還見過彆的很多種類的糕點,到時候賣得更多,咱們賺得肯定就更多了。”陸敏又道。

“媽,你就聽小妹的吧,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乾活,昨天又忘記給我剪劉海了!”陸萱抱怨道。

“是啊媽,你看這半個月小妹做得多好,又有爺爺在一邊看著,平時我和二妹也能幫一下。”陸芝也勸道。

“好吧,媽媽聽你的,你說要種什麼,買什麼,都告訴媽,媽找人都給你弄回來。”魏美芳算是知道了,平時真是小瞧這幾個女兒了,如果不是這次想出走被小女兒發現,恐怕都不知道她們氣性這麼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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